围棋裁判章明学，棋盘之外的另一种职业温度

说真的,我第一次注意到章明学这个名字，还是因为一次围棋比赛的小插曲，那盘棋，两位职业棋手在收官阶段为了一个劫争吵得脸红脖子粗，裁判长却只是轻轻走过来，往棋盘上一指，然后说了句：“白棋第178手，提劫次序有问题，这里不能下。”全场安静了几秒钟，然后那位白棋棋手自己笑了，应该是真回过神来，后来我专门去查了下说话的这位裁判长，就是章明学。

这人是“棋桌边的隐身人”

别以为裁判就是穿着西装、板着脸，站在旁边等数子的人，章明学这个人，有点不一样。

他干了三十年裁判,你没看错，三十年，从九十年代地方比赛的小裁判，做到现在国内职业联赛的裁判长，我见过他在比赛现场的样子——不是那种“执法如山”的冷脸，而是靠在墙边，一边喝茶一边看棋，像是茶馆里的老邻居，只有在棋手真要出问题的时候，他才会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用棋子的角度轻声解释规则。

我问他：“你判这么多大比赛，有没有遇到过特别揪心的时刻？”

他笑了笑说：“揪心的时候太多了，但最难的，其实是‘人情棋’。”他指的是那些相差半目、胜负高度取决于裁判经验的局，职业棋手下到官子，计算密密麻麻，许多细节连顶级AI都会偶尔失误，这时候裁判怎么判断？是死磕字面上的规则文档，还是去理解棋手当时的状态、棋局的流动？章明学的做法是：尽量回归棋盘本身，而不是回到规则书，他有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：

“围棋规则是死的，但围棋是活的，裁判不能当规则的复读机。”

章明学口中的“规则背后”

我跟他聊过一次关于“判罚”的事，他说，很多人都误解裁判的工作了，裁判不是机器人，不能用标准答案去套所有局面，最优秀的裁判反而是那些有“低姿态判断力”的人。

他打了个比方：有次一位业余高手和职业初段下棋，业余棋手落子时不小心碰倒了几个棋子，局面非常混乱，职业棋手坚持要求按规则判负，换作一些新手裁判，可能直接就判了——确实有明确条款说“碰乱棋子影响比赛继续进行”可以判负，但章明学却问了一句：

“这盘棋已经进入半目胜负的官子阶段，你确认对手是故意碰乱你的棋子吗？”

业余棋手赶紧摇头：“不是不是，我手滑了……”

章明学这时候没翻规则书,而是说：“那这样，你俩自己冷静一下，把棋子恢复，局面重新确认，如果怕有争议，咱们可以摆出棋谱再跑一遍。”职业棋手也同意了，比赛继续，章明学后来跟我解释：有时候规则是用来保护比赛的，不是用来拆散比赛的。 你非要拿个大棒去砸桌子，棋手情绪全毁了，就算判下来也没意义。

他带出了一批年轻裁判,风格也都跟他类似——温和但有力，严谨但不教条，很多人说这种风格叫“章氏判罚法”，我问他有没有申请过专利，他笑得直摇头。

好裁判的三个标准（他说是“三个眼”）

我让他用最直白的话,总结好裁判的三个标准，他给了一个很围棋的说法：

这个“眼低”，我理解了很久，后来看了一次他执裁的现场，才真正懂了，那是比赛间隙，一个年轻棋手跑过来说：“章老师，我刚刚那步棋是不是下错了？我复盘想了很久……”章明学没直接说“是”或“不是”，而是拉着棋手坐下，两个人对着棋盘摆了一遍，然后说：

“你当时可能是想多了，那一步直接挡就行，没事的。”

那个年轻棋手一下子就放松了,这哪是裁判？这分明是个棋友。

两张图片，就是他的日常

我试着画了张他的工作状态图,不是画他的长相——没人能在纸上画出那种“判完棋就赶紧喝茶”的气质——只是记录他做裁判时的两个典型瞬间：

• 图一：比赛前的章明学——站在棋桌前，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当教具，对旁边的年轻裁判说：“你看这里，如果双方提劫的次序搞反了，整盘棋就等于重来，你们要学会看‘棋脊’，就是那些关键的结构点。”
• 图二：比赛后的章明学——坐在场外的长椅上，看着棋手们热烈复盘，他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《围棋规则》（中国围棋协会2017版），旁边还有半杯喝剩的浓茶，旁边有人问他：“章老，今天那盘棋您怎么判的？”他摆摆手，说：“判都判了，翻篇儿了。”

不是所有裁判都叫“章明学”

你看,围棋裁判这个职业，其实很孤独的，比赛时你谁都不能站边，赢了棋没有你的功劳，输了棋也没有你的责任，但你得时刻站在那儿。

章明学干这行三十年,有人说他傻，没有变成网红，也没有出书赚大钱，可我觉得，他是真的在把裁判当成一种手艺来打磨。围棋要有人下，也要有人判。 你在棋盘上专注落子的时候，是有人在远处默默地帮你维持着棋盘的温度。

有一次赛后,输棋的那位棋手偷偷跑过来，跟他说了句：“章老师，今天要不是您那一下，这盘棋可能就吵到明天了。”

他笑了一下,拍了拍棋手的肩膀，没说话。